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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緬甸的暴力衝突激增之際,為何印度威脅要遣返四萬羅興亞穆斯林?

緬甸若開邦(Rakhine State)的羅興亞(Rohingya)難民(攝於 2013 年)(照片來自歐盟執行委員會(European Commission)公民保護暨人道救援總署(DG/ECHO)的 Flickr 相簿,依據創用 CC BY-NC-ND 2.0 授權使用)

印度政府宣布,計劃遣返境內約莫四萬名羅興亞穆斯林;於聯合國難民署登記有案的一萬六千五百人,也在遣返之列。許多印度人指責政府[此舉不但]罔顧人權,也漠視印度樂於接納難民的歷史傳統。

緬甸羅興亞反抗勢力與國家安全部隊之間近來的暴力衝突,已迫使數以萬計的羅興亞人逃離該國。但在以佛教徒為多數的緬甸,羅興亞人受到迫害已非一朝一夕。因為緬甸不願給予他們公民身分,他們實際上是無國籍的——儘管證據顯示,羅興亞人在該國的若開邦[定居]已有長久的歷史。

過去幾十年中,緬甸境內逾一百萬的羅興亞人一直受到軍方的鎮壓,[最終]引發大規模的羅興亞難民潮,[他們]或經陸路、海路逃往鄰國孟加拉與印度,或渡海避往鄰近的泰國、印尼及馬來西亞等國家。

在新近爆發的暴力衝突之後,聯合國秘書長 Antonio Guterres 表示:「我們正面臨到[種族清洗]的危險」;有些人則更進一步,將其稱之為「種族滅絕」。目前已有數百人被殺害;有目擊者轉述,緬甸軍方[不但]射殺平民,還焚毀房舍

當前的情勢相當嚴峻,但印度人民黨(Bharatiya Janata Party,BJP)所領導的政府,卻把境內的羅興亞人視為「非法移民」,而不是難民。印度內政部次長 Kiren Rijiju 最近如是說

I want to tell the 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s whether the Rohingyas are registered under the United Nations Human Rights Commission or not. They are illegal immigrants in India and since they are not legal immigrants, they stand to be deported.

我想告知國際組織的各位,無論羅興亞人是否在聯合國人權委員會(United Nations Human Rights Commission)登記有案,他們在印度是非法移民;而他們既然不是合法移民,他們就要做好被遣返的準備。

印度總理莫迪(Narendra Modi)在九月第一個星期抵達緬甸進行正式訪問,並向近來因坐視針對羅興亞人的暴行而飽受譴責的緬甸領導人——諾貝爾獎得主翁山蘇姬(Aung San Suu Ki)——表達了他的支持。對於這些事件,他似乎抱持著與翁山蘇姬相同的態度,亦即:對軍方不加批評,而把責任完全推到「恐怖分子」頭上。

『印度樂於接納所有受到迫害的少數族群,唯獨羅興亞人例外?』

印度與世界上多數[國家]不同,它並未簽署聯合國 1951 年的難民[地位]公約或其 1967 年的議定書;但這可能並不足以構成將羅興亞人遣返緬甸的正當理由。Mani Shankar Aiyar 向新聞頻道新德里電視臺(NDTV)解釋道:

Surely Modi's government must know of the terrible suffering these Rohingya have fled from. Sending them back (“deportation”) amounts to transgressing the well-established principle of “non-refoulement“, that is, the principle in customary international law that no refugees may be pushed back to their place of origin if there is any apprehension that such persons will be subjected to the very suffering from which they fled.

當然,莫迪政府對這些羅興亞人逃離的苦難肯定有所聽聞。把他們送回去(「遣返」),就相當於是違背了[國際間]廣泛認可的「不遣返」原則——也就是[違反了]國際習慣法中,若對難民[回國後]是否恰會落入其所欲逃離的處境有任何疑慮,則不應將難民送回至其原居地的原則。

兩位羅興亞男子—— Mohammad Salimullah 與 Mohammad Shaqir ——已針對遣返一事向最高法院提出行政訴訟;他們的律師說,[政府此舉]將會違反憲法所保障的平等、生存與人身自由等權利。最後的聽審將在九月十一日舉行。

在法律層面之外,很多印度人——例如身兼律師的政界人士 Prashant Bhushan ——主張,印度有著一視同仁、接納來自各種宗教、背景難民的歷史傳統,堅決反對遣返羅興亞人的想法:

在緬甸,羅興亞人正面臨到嚴重的迫害及種族滅絕。印度樂於接納所有受到迫害的少數族群,唯獨羅興亞人例外? amp.theguardian.com/world/2017/sep…

— Prashant Bhushan (@pbhushan1) September 5, 2017

比方說,印度過去就曾幫助過自周邊國家逃離的弱勢族群,包括斯里蘭卡的泰米爾人(Tamils)阿富汗人西藏人

名記者 Shekhar Gupta 則主張:

文明國家不會驅逐難民。印度應該透過外交管道向緬甸施壓,[要求他們]停止迫害,設法讓羅興亞人安全返家。 twitter.com/shekhargupta/s…

— Shekhar Gupta (@ShekharGupta) September 4, 2017

宗教與此何干?

印度教民族主義——一種認為印度應該遵循印度教、而非世俗價值觀的意識形態——在以莫迪為首的印度人民黨政府引領之下,聲勢大熾;這也使得[大眾]對境內穆斯林族群——該國最大的宗教少數——之反感遽然升高。

對於穆斯林的仇視,也和印度與以穆斯林為多數的鄰國巴基斯坦之間剪不斷理還亂的歷史有關——印巴兩國曾[隸屬於]同一英國殖民地,於 1947 年依宗教信仰被強制分割[為兩個國家],而兩國間的關係動盪至今。

有些觀察者認為,印度政府意欲遣返羅興亞穆斯林難民,與此一背景有關。反對派政治人物暨作家 Salman Nizami 推文說:

印度收容了約二十萬難民,其中多數來自西藏與斯里蘭卡。但是,印度人民黨政府獨獨想遣返羅興亞難民。為什麼?因為他們是穆斯林!

— Salman Nizami (@SalmanNizami_) August 30, 2017

在新聞分析網站「The Conversation(對話)」的一篇文章中,Nafees Ahmad 則解釋道:

To counter such (refugee) flows, the Indian government developed a new strategy last year. It has proposed amending the Citizenship Act of 1955 and make the naturalisation process easier – except for displaced persons of Muslim faith.

The new bill would indeed benefit people belonging to Buddhist, Christian, Hindu, Jain, Zoroastrian and Sikh faith, which are considered minority religions in their countries of origin, such as Afghanistan, Bangladesh, and Pakistan, but not Muslims persecuted in their countries of origin, such as the Burmese Rohingyas. Hence the latest proposal to deport Rohingya.

印度政府為了因應此類[難民]潮,在去年發展出了一套新策略,提議修訂 1955 年的公民法,簡化歸化程序——唯有流離失所的穆斯林被排除在外。

新法案確實能嘉惠佛教徒、基督徒、印度教徒、耆那教徒(Jain)、祆教徒(Zoroastrian)與錫克教徒(Sikh)等在其原居國(如阿富汗、孟加拉及巴基斯坦)被視為少數宗教[的族群],但在原居國受到迫害的穆斯林(如緬甸的羅興亞人)則不在此列。因此[才有]近日遣返羅興亞人之議。

在這樣的脈絡之下,羅興亞好戰分子殺害印度教徒、焚毀印度教廟宇的謠言,在印度的社群媒體甚囂塵上。網路上所發布的諸多訊息,也將所有羅興亞人指為暴民,儘管缺乏相關證據

即使印度以博愛聞名,那也不代表我們會接納那些在自己的國家就是罪犯的人。#RohingyaMuslims(羅興亞穆斯林) #Rohingyas(羅興亞人)

— Deepak Prem Thakur (@DeepakThakur_10) September 5, 2017

八月二十五日,一百五十名 #Rohingya(羅興亞)恐怖分子在 #Myanmar(緬甸)[所發起的]攻擊顯示,他們是成熟的武裝勢力。那些反對遣返[羅興亞人]的人是想折磨印度[人]。

— Abhijit Majumder (@abhijitmajumder) September 2, 2017

『死在這裡也比在現況下回去要強』

許多新聞報導也指出,包括印度在內的亞洲國家,在此議題上保持了相對的沈默,明擺著是為了保護自身與緬甸之間的安全與經濟關係。事實上,多篇印度社論已要求莫迪「與緬甸重修舊好」,否則要冒上失去商機的風險。

莫迪本人推文表示:「印度希望在貿易、投資、反恐、技術發展、能源與文化等領域,深化與緬甸之間的合作。」喀什米爾部落客 Muhammad Faysal 回應道:

這就是印度想要將數以千計、逃離種族滅絕的羅興亞人遣返緬甸的理由。 https://t.co/Ba6NT4NxWm

— Muhammad Faysal (@_Faysal) September 5, 2017

無論印度政府的盤算為何,被遣返的威脅對羅興亞難民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德里一名留置於聯合國難民營的羅興亞男子告訴新德里電視臺:「我們不介意回緬甸,但只[能在]有解決方案[的狀況下回去]。那是我們的國、[我們的]家,但死在這裡也比在現況下回去要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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