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難民營加萊叢林 如今成自然保護區
Diego Jenowein Ariel HsiaDevelopment 發展議題
沿著蜿蜒在荒蕪土地上的木棧道,時不時能見幾株叢木和1940年代德軍堆砌的地堡,走上前是個觀景台,能一眼眺望加萊工業城的車水馬龍和遍地矗立於此的工廠,倚著貧乏無奇的空地作為背景。
過去位於法國北部位置的「加萊叢林」難民營,如今重新整頓成自然保護區,於2018年6月正式啟用,此處曾匯聚上萬民來自中東及非洲各地的難民,包括阿富汗、蘇丹、敘利亞、厄利垂亞、伊朗與其他國家等。
面對百般爭議與國際媒體間的大幅報導,加萊叢林最終在2016年10月徹底拆除,以往難民湊合著用的落腳處、數間商店、餐廳、一間清真寺倚及一間教堂,也都遭一一剷平。
加萊這塊土地隨後被地方政府計畫發展成野生公園,標榜將成為「生態環境重建地」,官方網站亦提及:「如蘭花等花草類,與像是沙錐和灰沙燕等棲息的鳥類都會增加。」
然而,揭開生態保育的面紗,部分人士認為改建計畫的出發點其實只是為了掃蕩不受歡迎的人,而非保護野生生態。
「綠化」驅逐行動
既然「叢林」已拆除,法國當局便將矛頭對準位於加萊另一處的小型森林。一家都市更新業者意圖將這座小森林轉型成一座公園,不過這塊土地上,眼下還住了一群來自厄利垂亞的難民。這座森林一直是對外開放的,設立為公園,就可以管制開放時間。
此地藏匿於一條高速公路、一間中學與一塊住宅區之間,這塊2.5公頃大的土地由官方命名為「奇科・門德斯生態保護林」(Chico Mendes Wood),厄利垂亞居民則稱之為「小森林」(Little Forest);每日,社盟團體會供應居民起居基本的食物、水及個人盥洗用品等。
與周圍社區毗鄰的小森林,因其地緣關係而經常與緊鄰的社區衍生出緊繃局面,尤其是當廢棄物處理不當的時刻。據協助難民團體(Help Refugees)稱,法國當局對於這些被迫離鄉背井的難民,並未提供適足的廢棄物收集設備。
加萊市政府於今年6月12日召集一場公開會議,其中市長娜塔夏・布查(Natacha Bouchart )說明她對森林的著手處理方式,當時全球之聲也受邀參與會議。
長久以來這塊保護林因其生態地形而得名「美麗濕沼」(為法文「Beau-Marais」的字面翻譯,即其位在的行政區「博馬萊」之名),如今改建政策一出,對延續這塊最後的林地爭議四起;一名居民並表示:這塊林地是大批物種的歸屬地,也有些本地的蠑螈一直以來長居在中央水塘的區域。
而會議剛開始的前十五分鐘,無人提及小森林土地上的厄利垂亞難民,直到一名居民怯生生地建議,針對此問題的解決之道,出發點應以這群難民為基準。
若計畫如期進行,這座森林將會轉型為一座公園,設立柵欄避免外人於非開放時間闖入,市長布查並提及在街燈上安裝監視器,如此一來便能幫助指認讓寵物隨地便溺的遛狗人士。
會議中提及許多其他重建措施,比如操場、人行道、法式滾球場(pétanque ground)等規劃,其中廁間和水池等設施沒有被提及,若按照計畫執行,這個重建行動將會花費法國政府150萬歐元(折合新台幣約5千280萬元)。
重建計畫的時間表依循重要程度來配置優先順序,大部分的建設暫定在2020年的年初動工,然而周圍圍欄則被安排在2018年的八月動工。
移除定居點
奇科・門德斯生態保護林重建計畫正值清理難民階段,至少一週一次,有時連續每天實施。新政策「移除定居點」上路,政府高權下令定期摧毀、施放催淚瓦斯、或丟棄帳篷、睡袋、毛毯等難民的避難物。
驅逐行動通常於傍晚或夜晚才開始,每次會出動大量警力並不預警告知,難民們不僅落腳處沒了,大多連個人物品也遭沒收,媒體也多次報導多起大大小小的警方暴力。
巴西環境環保鬥士奇科・門德斯於1988年遭暗殺,他把一生奉獻給了亞馬遜雨林的生態保存,並把生命託付給當地土著住民與農民們。這座小林地便是以其為名。我們永遠無法得知,奇科・門德斯會對市長布查這項以環境之名清除難民痕跡的命令,有什麼樣的想法。
《那座叢林:加萊的難民與營地》(The Jungle: Calais's Camps and Migrant)作者兼法國研究開發院(l'Institut français de recherche pour le développement,簡稱IRD)的資深研究員米歇爾・阿傑(Michel Agier)認為,這次的重整行動與其說是重建,更像是意圖將這座「規劃中的城市」中過去這段混亂的痕跡給抹去罷了。
一連串的政治危機,導致難民們流離失所,最令加萊人憤恨不平的,是那些加萊難民頻受虐待,使得外人對加萊的印象只有暴力。最令人憂心的未必是難民營或難民本身,而是仍未看見針對這艱困處境的解決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