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內瑞拉：人民大集結，強挑馬杜洛──「沒人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每年一月二十三日，是委內瑞拉（Venezuela）的政變紀念日──1958 年，一場通稱為「回歸民主」的政變，終結了希梅內斯（Marcos Pérez Jiménez）的軍事政權。六十一年後，成千上萬反對馬杜洛（Nicolás Maduro）政權的委內瑞拉人走上街頭，希望歷史能夠再度站在他們這邊。

於本文［英文版］撰稿之時，不僅是委內瑞拉的小型城鎮，連許多主要城市──如馬拉開波（Maracaibo，委國第二大城）、巴基西梅托（Barquisimeto，委國西北部一州首府）以及首都卡拉卡斯（Caracas）──都有大批民眾聚集。這些群眾是受到（目前由反對派掌握多數席次的國會） 新任議長瓜伊多（Juan Guaidó）號召而集結起來的──本月稍早，瓜伊多曾公開抨擊馬杜洛政權的合法性，並提議援引 1999 年的憲法，設立一個過渡政府，以瓜伊多為〔代理〕總統。

〔二十三日〕下午，瓜伊多在卡拉卡斯一場抗議活動中宣誓就任委內瑞拉代理總統。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旋即公開承認瓜伊多為委內瑞拉的合法元首，美洲國家組織（Organization of American States）和區域內許多國家（如加拿大、阿根廷、巴西及厄瓜多（Ecuador）等國）也隨後跟進──值得注意的是，墨西哥和玻利維亞並不在此列。

此前一天，於本月二十二日，美國副總統彭斯（Mike Pence）在推特（Twitter）和 YouTube 上放了一段配上西班牙文字幕的影片。影片中，他直接向委內瑞拉人民喊話，稱馬杜洛為「沒有合法權力的獨裁者」；馬杜洛則以斷交作為回應。

#23J（一．二三）成千上萬的委內瑞拉民眾此刻正〔在街頭〕遊行，抗議馬杜洛政權。照片中的是〔卡拉卡斯〕Chacao 地區 Francisco de Miranda 大道上〔的景象〕。#VenezuelaScreamsFreedom（委內瑞拉呼喊自由）

今天的這些事件，可能是馬杜洛至今所遇過最嚴峻的挑戰。近年來，面臨到經濟崩潰、食物短缺以及城市裡的暴力事件頻傳，馬杜洛的聲望已是迅速下滑。馬杜洛上一次面臨到這類危及政權的大規模抗議活動，是在 2017 年，他架空國會之後。是年，在數月之中，估計約有 163 人在相關事件中喪生；而馬杜洛熬過了那場民意的反撲，逕行在今年一月十日宣誓就職，開啟他的第二個六年任期──即便那場提前進行、並將反對派陣營排除在外的〔總統〕大選，已引來國際撻伐。

讀讀我們的專題報導：《委內瑞拉的現在進行式》

自本月稍早起，反對派領袖便開始在卡拉卡斯各地──包括查維茲主義的傳統大本營──組織小型抗議活動。本月二十二日，一小批玻利瓦國家警備隊（Bolivarian National Guard）員宣布叛離政府。雖然軍隊火速弭平了這場叛亂行動，但這場小叛變卻讓反對派燃起了一絲希望，因為軍方一向是委內瑞拉政治上的關鍵力量，也無疑是馬杜洛政權所仰仗的勢力。

據獨立網站 Efecto Cocuyo〔於本月二十三日的〕報導，截至當時為止，已有四人在當日的抗議活動中喪生。而根據當地人權組織 Provea 和另一獨立〔新聞〕傳媒 Caroata Digital 的報導，在卡拉卡斯一些地區，警方〔對抗議群眾〕回以催淚瓦斯和橡皮子彈。

國家警察（National Police）在〔卡拉卡斯的〕Francisco de Miranda 大道上向人民開槍

玻利瓦國家警察在〔卡拉卡斯的〕El Rosal 地區以坦克車鎮壓抗議群眾：在過去二十分鐘之內，至少有三十枚催淚彈〔直接〕往抗議者身上招呼。

〔民間組織〕Espacio Público 也報導了卡拉卡斯的鎮壓行動：

在 NTN24 新聞臺記者 Luis Gonzalo Pérez 報導〔卡拉卡斯〕El Paraíso 地區一位抗議者被逮捕的經過時，玻利瓦國家警備隊將他的手機拿走，並威脅要逮捕數名記者。

與此同時，〔非政府組織〕NetBlocks 的專家則報導，有大規模網路癱瘓事件發生：

經確認：#Venezuela（委內瑞拉）在群眾抗議期間，發生大規模網路癱瘓事件。YouTube、Google 搜尋引擎以及社群媒體多數無法連線。#KeepItOn（開放連線） netblocks.org/reports/major-… pic.twitter.com/XqXZStWQcG

一些地方的〔馬杜洛〕支持者也發起了示威活動，但這些示威活動的規模就要小得多；而社群媒體上，也出現了「街頭屬於查維茲主義」（#LasCallesSonDelChavismo）一類的主題標籤。〔雖然立場各異〕，但雙方〔支持者〕都不約而同地使用了國歌中的句子來作為標籤，例如：「讓我們精神抖擻、一同高呼」（#GritemosConBrío）、「打破枷鎖」（#AbajoCadenas）。

為國營電視臺 Telesur 工作的社會學家 Marco Teruggi 推文道：

美國叫瓜伊多自命為總統，他就乖乖照做。他們現在可以把手伸進來、讓暴力衝突升級，然後再說他們是站在民主的一方、這一切都與他們無關。#Let’sShoutWithVerve（讓我們精神抖擻、一同高呼）

這波抗議活動將會如何收場，目前仍在未定之天。雖然自 2015 年委內瑞拉國會大選以來，這可說是國際領袖最為力挺反對派的一次，但目前尚無太多跡象顯示軍方是否準備與馬杜洛政權劃清界線。

名政治分析家 Francisco Toro 在獨立新聞網站「卡拉卡斯紀事」（Caracas Chronicles）上的這篇文章，道出了國內外許多委內瑞拉人共有的那種交織著希望和不安的心情：

過去幾年來，委內瑞拉已經歷過這麼多的磨難，而我們總愛欺騙自己，說它不可能再更糟了。事情非常可能會變得比想像中還要糟得多。一場內戰，肯定會引來國際干預，不管他們支持的是哪一方。在現有的糧食危機之上，再搭上「加勒比海的敘利亞」。他日回過頭來看，也許 2018 年看上去會像是美好的往昔。
〔⋯⋯〕
眼前的未來是一片灰暗；不難理解，這不確定感讓每個人都有點慌了手腳。我們都不願去面對那簡單明瞭的事實：沒人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
2014 年，期待用安全部隊的力量來讓馬杜洛下臺是痴心妄想；2017 年，那是種盼望；在 2019 年，那是當前的計畫。

在社群媒體上，許多人都注意到了〔當天〕是什麼日子。下邊這段影片是節錄自〔已故〕前總統 Romulo Betancourt 過去的演說──他在 1958 年一月二十三日希梅內斯垮臺後，自流亡歸來，進而〔經由選舉〕，於 1959 年至 1964 年間〔再度〕擔任總統一職。在他的演說中，Betancourt 前總統呼籲大家要團結起來、捍衛民主。

這是 1958 年的我們，想對 2019 的你們說的話，關於我們共同所擁有的這一天── 一月二十三日。請〔將這段影片〕分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