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人青年命喪超市，巴西網民心有戚戚

（原文發表於 2019 年二月二十六日）

從這段網路上廣為流傳的兩分鐘影片中，你可以看到十九歲的 Pedro Henrique Gonzaga 臉朝下，趴在巴西里約熱內盧一家超市的地上。他的雙手已經癱在兩邊，一動也不動了，而超市保全 Davi Amâncio 卻還是〔整個人〕趴在他身上、抓著他的脖子。

有個路人喊道：「他的手都癱了！」；另一個則說：「他已經昏過去了」。但這個保全人員卻不肯放手。有個男人走近當時在場拍攝的人，質問他：「你拍這幹嘛？你是警察派來的嗎？這裡面禁止攝影。」有個女士大聲喊著，說 Pedro 什麼也沒做；而這個保全人員卻一口咬定：「你在說謊！」

那是二月十四日，一個星期四。Pedro 後來被送往醫院，但不到一個小時，他就因失去心跳而宣告不治。

超市的管理階層發表了一則聲明，說 Pedro 曾經嘗試要偷 Amâncio 的槍。閉路電視的影片則顯示，在 Pedro 被壓制之前，他曾經和 Amâncio 交談，並且兩次倒地。

黑人青年在巴西里約熱內盧黃金地段的超市內，因白人保全〔的壓制〕窒息而死。pic.twitter.com/vbh4BsC1zu
— Santiago, Raull. (@raullsantiago) February 15, 2019

Amâncio 當場被捕，但隨即便被保釋，並且尚未被控以任何罪名。負責此案的警察局長告訴媒體，Amâncio 是「防衛過當」。

Pedro 遇害的時候，他的親友也在店裡。他們告訴警方，當時他們正要帶 Pedro 去一處藥癮戒治中心，〔只不過〕想順道在超市買點生活必需品〔而已〕。

手無寸鐵的黑人青年死於保全之手，讓許多巴西人心有戚戚焉。

根據官方紀錄，這個南美國家每年有六萬件凶殺案，而其中三分之一的〔受害者〕是二十歲以下的黑人男性；每二十三分鐘，就有一名黑人男性死於非命。許多黑人男性在長大成人的過程中，就已漸漸習慣被當局或社會大眾當成罪犯。

在推特（Twitter）上，巴西著名饒舌歌手暨創業家 Fioti 回憶起自己第一次被警察給攔下的情景：

第一次被攔下來搜身的時候，我十一歲。信不信由你，我那時和我哥哥一起，正要去購物中心看電影。警察在公車站、當著所有人的面，叫我們把衣服掀起來，還用槍指著我們。我那時以為自己就要死了，而這只是我第一次〔遇上這種事〕。

社運人士 Rene Silva 憶起，在過去，有一些黑人孩童和青少年在被人殺害之後，還在社群媒體上被描繪成是罪犯：

我不知道你們是不是還記得，但那時在 Eduardo 死在了 Complexo do Alemão 這裡〔里約熱內盧一處貧民窟〕之後，他們便想方設法，要讓那個事發之時只是在自家門前玩著手機的十歲男孩看上去有罪。那時候甚至還冒出了一張小孩拿著槍的照片，然後就有人說「照片裡的就是他」。

而 Maria Eduarda 呢？他是在上體育課的時候，死在學校裡的。人們卻杜撰說，他是和拿著長槍、騎著摩托車的男人們混在一起。總是這一類的故事。他們想盡辦法要陷我們於罪。

2015 年四月，十歲的 Eduardo de Jesus 被警察射殺身亡，而那名警員卻未被起訴。調查報告中說，那名警員是因為受到不明槍手攻擊而採取行動，屬於正當防衛──然而這與目擊者的證詞不符。依目擊者所言，當時並無槍擊事件發生。

2017 年三月，十三歲的 Maria Eduarda da Conceição 受到警匪槍戰的波及，身中三槍死在了自己的校園裡。一名警員因此被控蓄意殺人。

在一個推特討論串中，歌手 MC Carol 細數自小所經歷過的種族歧視──在贏得學校裡一場比賽之後，他得到了在施洗約翰（Saint John）誕生日（巴西傳統節慶）扮演「新娘」一角的機會。可是，和他搭檔的白人男孩不願意和他跳舞。Carol 說，在成長過程中，他總是對白人感到害怕。

這是我的「種族歧視初體驗」之一。事實上，我最早的「種族歧視初體驗」發生在入學第一天。我第一天上學，就被一群白人女孩鎖在廁所裡！（我以前就寫過這件事情，還被質疑說，我怎麼可能記得那麼小的時候發生的事情。我肯定記得，因為那件事讓我很難過。）

以「巴西歷史」相關討論串而成為推特名人的作家 Ale Santos 對 Pedro Gonzaga 被害一事背後的意涵做了一番整理：

巴西的種族歧視〔簡直〕是樁完美的犯罪：它塑造了一種氛圍，讓暴力滋長；相較於促進和解，它更願意對社會上那些（從他們種族歧視的眼中看來）像是罪犯的年輕人趕盡殺絕。正如統計數字所告訴我們的，這真的可以算得上是種族滅絕。#BlackLivesMatter（黑人的命也是命）

在 Pedro 遇害的三天之後，巴西五個大城市都爆發了抗議活動，群眾拉起了〔寫著〕「vidas negras importam」的布條──那是葡語，直譯自「black lives matter」（黑人的命也是命），源於 2014 年誕生於美國的一項〔社會〕運動；近年來，該運動在巴西逐漸獲得重視。

就如一名學生──十九歲的 Lyz Ramos──所告訴《衛報》（The Guardian）的：「我們得要站出來對抗這種事才能活命。這是生死存亡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