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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堵新冠疫情居家隔離 俄女性主義者憂家暴案激增

今年一月,俄羅斯女性聚集在聖彼得堡反對家庭暴力。圖片 (版權):聖彼得堡女性主義陣線聯盟 / Instagram. 經授權而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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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新型冠狀病毒的感染病例在俄羅斯日漸增多, 該國的許多城市都下達了封鎖令。在寫這篇文章的此時此刻,在Yandex所發表的自我隔離地圖上,所有俄羅斯的大城市都獲得四到五分的成績,意味著街道上幾乎看不見任何人跡。

在疫情大流行的時刻,家應該是躲避期的避風港,但對許多的女性和女孩來說,這意謂著和連續施暴者鎖在同一個屋簷下。

對許多女性和孩童來說,家可以是一個代表恐懼和凌辱的場所。聯合國針對女性暴力的特別調查員杜布拉夫柯娃.西蒙諾維奇(Dubravka Šimonović)表示。近來她則相信,新型冠狀病毒的流行將導致針對女性的暴力犯行上升。放眼全世界,這樣的情況似乎正在發生,在巴西、中國、賽普勒斯、義大利和西班牙,行動分子和地方當局近日表示,伴隨緊縮和限制公共活動,飽受驚嚇的女性迫切求助的案例呈現爆炸性成長。

俄羅斯將會步上後塵嗎?上個月底,俄羅斯政府負責女性、兒少暨家庭事務委員會的副主席歐科桑娜.普希 金娜(Oksana Pushkina)指出,在俄羅斯全國有十五處處理家暴事務的危機中心,其中多數都因為檢疫隔離的命令而沒有營業。本月二日,九個和家暴受害者合作的公益團體請求政府,儘速保護並支持在防疫隔離期間的弱勢族群。他們要求為家暴受害者成立調解中心,讓避難所繼續運作、發起反家暴的群眾運動、教導執法人員如何處理相關問題,以及讓家暴受害者於防疫隔離期間免於因離開家門而遭罰款或面臨任何形式的逞罰。

近幾年來,俄羅斯在處理這類問題的前景黯淡。人權捍衛者和女性主義者不斷努力,卻無法獲得政府對此議題的認可並提供家暴受者保護。從上世紀九零年代開始,約有四十條相關草案被提議。2016年一項法案遭否決,隔年,在保守派陣營一片捍衛「家庭價值」的聲浪中,俄羅斯下議院還減輕針對某些形式家暴的懲處。去年十二月,普希金娜和數名行動分子遞交了一項反對家庭暴力的草案,至今仍舊未被採納,還面臨激烈的反彈。

這正是為什麼許多女性主義者感到,俄國根本不以嚴肅的眼光看待家庭暴力。現在,身處弱勢的女性還可能因為違反居家隔離措施,賠上一大筆錢。

冰山一角

在俄羅斯,令人震驚的家暴案件通常會成為新聞頭條,我們可以,而且應當記得哈帢圖良(Хачатурян )姊妹的案子,她們刺殺多年來使兩人飽受性侵害及肢體暴力的父親。2017年十二月,瑪格麗特.格拉切娃的丈夫剁斷她的雙手;二十四歲的學生安娜史塔西亞.耶許琴科,則慘遭她六十三歲的教授同時也是伴侶的奧列格.索柯洛夫剁下頭部。

這幾起案件自然吸引大眾的關注。但除了這些案例,比較不那麼驚悚的犯行則天天上演,卻很少被討論,因此在俄國家暴案件的確切數字是個未知數。

某些案件可能或是致命的。透過採用新聞報導提及的數據,獨立網站femicid.net試圖以它們自己的方式去計算。根據其2019年針對俄羅斯殺女案(女性遭謀殺)的報告(這份報告也分享在自由之聲新聞網上),參考去年一月到一月二十五日公開的資料顯示,共有一千四百六十一起家暴案件以謀殺收場。當中有五百九十三件是由受害女性的枕邊人所犯下,七十三件出自前任親密伴侶的毒手,二百六十六起的加害者為家庭成員,另外三百三十二起則是熟人所為。這些數字比政府預估的還要高出許多。

這些數據無法從俄國內政部取得。俄國刑法中對於以性別為基礎引發的暴力案或殺女案件,沒有任何明確的定義,因此要理出這類問題的全貌相當困難。這類案件會消融在其他類的案件中。例如,一名被丈夫毆打後死於醫院的女性,不會被認為是在家暴過程中慘遭謀殺的受害者。

Femicid.net去年的報告引用了「2018年俄羅斯男性及女性統計(Men and Women of Russia-2018)」——由俄羅斯聯邦國家統計局(Federal State Statistic Service)所提出的一份摘要。當中表示,當年有三萬六千兩百名女性死於外部事故,包括中毒、意外摔落、遭人勒斃、溺水、受傷、觸電、被火紋身以及遭受槍擊等等。報告作者指出,這些案子背後,可能是好幾件被掩蓋起來的殺女案。

儘管在俄羅斯有人會以「女人也會殺人並且以殘忍的手段」作為反駁,然而這份統計報告呈現出來的卻是另一回事。報告中引用了俄羅斯內政部官方資料,顯示女性犯罪率遠遠低於男性(總共相差百分之十六),且由女性犯下極端嚴重的犯罪行為,當中有百分之七十九是出於自我防衛(雖然在法庭上,這樣的事實根本不被納入考量)。此外,性暴力的受害者大都由女性組成。

其中最重要的數據在於,一提及謀殺,對俄羅斯女性來說,犯行最危險的發生地竟是自家屋簷下。去年發生的一千四百六十一起案件中,有四百四十六件發生在受害女性與其伴侶同居的住所,其他三百零二件則發生在受害者自家。

時至今日,許多捍衛女權的行動分子表示,儘管國家還有其他規定(像是打擊性暴力的方案、安置受害女性的避難所,以及針對施暴者的限制令),俄羅斯在殺女案和家暴案中表現不佳的紀錄,問題不是將不會有所改變,就是變得更為嚴重,除非俄羅斯政府通過一條直接了當禁止家暴的法令。

這場抗爭既關乎俄羅斯的社會規範,也關乎俄國高層政府的統治。就像來自莫斯科女性博物館(譯著1)的魯芭娃.瑪伊雪娃(Lubava Malysheva),今年二月八日在自由之聲新聞網發表的一篇文章所寫的:

В обществе культивируется представление о том, что повышенная мужская агрессивность и социальная безответственность – следствие мужской природы и неизбежность, с которой ничего невозможно поделать. Но такие идеи противоречат реальности развитых стран.

一套信念正在社會中醞釀,根據這套信念,男性過出界線的攻擊和欠缺責任感是他們與生俱來的天性,是不可避免的特質,沒有方法可以改變。但更為開發國家的真實情況卻駁斥了這樣的信念。

“如果他毆打妳,這意謂著他愛妳”

要理解俄羅斯社會把家庭暴力廣泛正常化的行為,只需看看大眾媒體對相關案件的描述。就在今年國際婦女節的前幾日,俄羅斯知名脫口秀「喜劇俱樂部(Comedy Club)」在節目上演出了一齣搞笑短劇,內容是有關一對夫妻討論該如何度過即將來臨的週末時光。雖然妻子舉出各式各樣的提議,像是購物,丈夫卻對觀眾提出另一種建議:該如何毆打妻子或是幹脆把她殺死。

Может заехать в “Ля Моду”?
Может заехать в Ля морду?
А лучше поедем в IKEA
А хочешь, сломаю тебе шею?
Заскочим на рынок, тут за углом?
А может пырнуть тебя ножом?
Только сначала дойдем до банкомата
Может расстрелять тебя из автомата?
Поехали на Горбушку!
Хочешь, ушатаю тебя с вертушки?
А может просто пройдемся по магазинам?
А может просто облить тебя бензином?

 也許我們可以去些時髦一點的地方?
 或許我會一拳揍到妳的臉上?
或者更好的話,我們可以去IKEA
─把妳的脖子扭斷是個不錯的點子
 我們去逛逛市場吧
讓我一刀刺死妳
首先我們去找個ATM
 或許一開始我將把妳射死
我們可以去買些食物嗎?
用我的腳踹妳的臉會更好
 也許我們就外出購物
或者我該用汽油澆滿妳全身,讓妳燃燒

根據前述數據, 這齣短劇變得不再那麼好笑。一個關注女性議題的網誌 9oemarta.ru 讓臉書的女性主義社團注意到這段駭人聽聞的影片。這齣短劇遭受了一番嘲諷,卻沒人留下令人驚訝的意見。整體而言,這類厭惡女性的言詞,在俄羅斯的電視台和媒體上相當普遍。

女性主義者對這則影片最普遍的回應多為令人厭惡到難以目賭。這樣的反應是可以理解的,在這座至今仍舊沒有法律保護遭家暴女的國家,電視上涉及家庭暴力的玩笑不只代表了糟透的品味,也哀傷地提醒著人們,這座國家為家暴受害者所做的少之又少。

當女性遭到殺害,發生在其身上的慘案又被當做開玩笑的笑料,宛如身處在另一場現實之中。女性主義者對這種感受再清楚不過。

能做哪些事情?

在這座當前處於防疫隔離期間的國家,首波受到家暴威脅的受害者正一一浮現。根據俄國首屈一指、有關家庭暴力資源的線上網站之一nasiliu.net,本月三日。俄國衛兵扣留了一名殺害其前妻的男子,兩人一起在俄羅斯西北部卡累利阿共和國(the Karelia region)的首都彼得羅札沃茨克(Petrozavodsk),進行居家自我隔離。

這有可能不是第一起個案,也將不會是最後一起。非政府組織 Zona Prava中針對女性及兒童權利的協調者瓦倫提娜.佛洛洛娃告訴俄羅斯的《生意人日報》,來自家暴受害者尋求協助的求救電話不會在引入防疫隔離措施的當下立刻激增,但當一個月過去後,卻有可能發生。

Zona Prava是數個最近增設家暴受害者求助專線的人權組織之一,很不幸的,這樣的專線日後將被需要。俄國可能需要以封鎖政策來度過新冠肺炎肆虐的危險時期,但對一些俄國女性來說,她們的首要任務,卻是從有如地方病般蔓延俄國的家庭暴力中,奮力求存。

譯者註:1.莫斯科女性博物館,全名應為Women’s Museum in Moscow,是臉書上的一個女性主義粉絲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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